5月17日,上交所信息显示,长鑫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科创板IPO审核状态由"中止"恢复为"已问询"。此前因财务资料过有效期,该公司IPO于2026年3月31日中止。此次补充了2025年年报及2026年一季度经营数据后,正式恢复上市审核。
更新后的招股书披露了一组令人侧目的数字。
2026年一季度,长鑫科技实现营业收入508亿元,同比增长719.13%;净利润330.12亿元,同比增长1268.45%。平均计算,每天净赚约3.7亿元。
公司同步给出的上半年业绩指引更为惊人:预计实现营收1100亿至1200亿元,同比增长612%至677%;归母净利润500亿至570亿元,同比增长2244%至2544%。
这个利润体量放在A股已属第一梯队。
但更值得关注的是业绩转折背后的含义:根据招股书,截至2025年末公司累计亏损约366.5亿元,2025年全年才刚刚实现年度扭亏(归母净利润18.75亿元)。进入2026年,一个季度的归母净利润就达到247.62亿元,不仅覆盖了2025年全年的微利,甚至快追平历史累计亏损。
这不是一家慢慢爬坡的公司。从追赶已经走向明显的大幅增长。


为什么是现在:
AI正在吞噬全球DRAM产能
长鑫的业绩暴增并非孤案。它的背后,是DRAM行业正在经历一轮由人工智能驱动的超级景气周期。
DRAM是什么?可以理解为计算机、手机和服务器的"短期记忆"——CPU处理数据时的临时存放空间。没有它,再强的处理器也跑不起来。
传统上,DRAM是一个典型的周期性行业:涨两年跌两年,跟着PC和手机的出货量起落。但这一轮周期的驱动力不再是消费电子,而是AI。
一台传统服务器的内存配置通常在64GB到256GB之间。而一台搭载8块GPU的AI训练服务器,内存配置高达1TB到2TB,是传统服务器的8到10倍。
根据TrendForce数据,2026年全球AI与服务器消耗的DRAM产能将占到总产能的66%。
需求端疯狂吸货的同时,供给端三星、SK海力士、美光三大巨头把80%的资本开支砸向了利润更高的HBM(高带宽内存)和DDR5产线。三星的DDR4产能已降至2025年的20%以下,供需缺口由此拉开。
价格是最直接的信号。2025年9月至今,DRAM现货价累计涨幅超过300%;2026年Q1合约价同比上涨90%至95%,HBM涨超200%。
一条64GB服务器内存条的价格从450美元翻倍至900美元以上。
长鑫科技的核心产品线——DDR4、DDR5、LPDDR4X、LPDDR5X——恰好全面踩中这一轮量价齐升的窗口。
IDC预测2026年全球DRAM供给仅增长16%,远低于历史平均水平,而需求端受AI拉动持续高速增长,供需缺口将延续至2027年上半年。
换句话说,长鑫一季度的330亿净利不是凭空冒出来的,而是全球AI基建的算力需求在向存储芯片传导。


从零到全球第四:
长鑫的九年突围
如果把时间拉长一点看,长鑫走到今天这一步并不轻松。
长鑫科技的前身"长鑫存储"2016年成立于合肥,创始人朱一明是清华大学物理系校友。他早在2005年就创办了兆易创新,将这家公司做成了中国NOR Flash存储芯片的龙头。
2016年,朱一明与合肥市政府联手,杀入DRAM赛道。
这在当时被普遍看作一场豪赌。全球DRAM市场被三星(约40%)、SK海力士(约30%)、美光(约22%)三巨头垄断了超过90%的份额。
任何新进入者都要面对这三家几十年积累的技术专利壁垒、规模优势和产能调控能力。过去三十年,尝试闯入这个市场的公司几乎全部以失败告终。
九年后的今天,根据Omdia数据,长鑫科技在2025年Q4的全球DRAM市场份额达到7.67%,位居全球第四、中国第一。
技术层面,长鑫走的是一条先追赶、再迭代的务实路线。2025年11月,公司推出的DDR5产品速率达到8000Mbps,纸面参数已追平三星、SK海力士当前的商用DDR5产品;LPDDR5X移动内存达到9600Mbps量产水平,已进入小米、OPPO、vivo等主流手机品牌供应链。
产能方面,长鑫在合肥和北京合计运营三座12英寸晶圆厂,月产能约20万片,2026年目标扩至30万片/月。上海一座HBM封装厂也在同步建设中。
差距当然还在。HBM高端产品上,三星和SK海力士领先约3到4年;良率方面,长鑫DDR5约50%到80%,头部厂商在90%以上;制程工艺卡在16nm级,尚无法获得极紫外光刻机(EUV)。
但仅用九年从零做到与三巨头同台竞争,已经是全球半导体史上极为罕见的跨越速度。


谁在用国产DRAM:
客户名单本身就是信号
判断一家芯片公司是否真有竞争力,最直接的方式不是看技术参数,而是看谁在用它的产品。
长鑫科技招股书披露的客户名单包含阿里云、字节跳动、腾讯、联想、小米、传音、荣耀、OPPO、vivo等,几乎覆盖了中国最主流的云计算厂商、服务器厂商和手机品牌。
这些公司选择长鑫,不是出于"支持国产"的情怀,而是因为产品在性能、良率和交付周期上达到了准入门槛,价格也具有竞争力。以LPDDR5X为例,长鑫产品已实现对国际同类产品的直接替代,在功耗和速率指标上均处于行业第一梯队。DDR4领域,长鑫更是多家服务器厂商的主力供应商。
一批超级客户用实际订单投了票。这说明国产DRAM的替代逻辑,已经从"能用"进入了"好用"的阶段。
295亿怎么花:三个募投项目背后的产业逻辑
长鑫科技本次IPO拟募资295亿元,由中金公司和中信建投联合保荐。这是科创板开板以来募资规模第二大的IPO,仅次于中芯国际。
对上下游产业链而言,长鑫IPO的推进将直接拉动半导体设备、材料、封测等环节。
国金证券预计,2026年长鑫加长江存储合计扩产10万至12万片月产能,全年资本开支超过160亿美元。北方华创、中微公司、安集科技等一批国产供应商将直接受益。

冷思考:超级周期的另一面
在业绩和估值的一片乐观之中,有几个变量值得认真审视。
行业周期性的宿命。 DRAM行业每3到4年经历一次暴涨暴跌。最近一次崩盘发生在2022至2023年——疫情囤货潮退去后需求断崖式下跌,三星被迫将DRAM产能削减约30%。
当前的"超级周期"由AI结构性需求驱动,与过去消费电子周期有本质区别。但供给侧的扩产竞赛也在同步加速:摩根士丹利预警指出,长鑫2027年每月将新增约1万片DDR4产能,美光新加坡厂和力积电改造线也将同期投产。
如果2027至2028年多重供给集中释放,叠加AI投资增速放缓,价格下行压力不可忽视。
技术追赶的硬约束。 长鑫目前仍受制于关键设备采购限制——EUV光刻机无法获得,制约了向更先进制程的推进。HBM领域与三巨头的差距更为明显:HBM3量产计划定在2026年底,届时三星、SK海力士可能已进入HBM4世代。
在通用DRAM被价格战挤压、高端HBM又受制于设备的情况下,利润结构的可持续性有待观察。
地缘政治的不确定性。 随着长鑫在全球DRAM市场份额持续攀升,来自海外的竞争压力和政治风险同步增大。美光此前已在游说美国政府对长鑫施加更多技术限制。IPO之后成为公众公司,更高的透明度某种程度上也是双刃剑。
长鑫科技IPO恢复审核,放在更大的坐标系里看,是国内DRAM产业从"能不能造"到"能不能赚"的关键跨越。
九年前朱一明押注合肥的时候,很少有人相信一家中国公司能在三星、SK海力士、美光的垄断下活下来,更不用说做到全球第四。而今天招股书上的数字——单季营收508亿、净利330亿、上半年预计净利超500亿——证明了一条完整的商业闭环已经跑通。
IPO只是长鑫故事的一个章节。技术差距、周期波动、地缘博弈,任何一个变量都可能改写这个故事的走向。但至少在此刻,中国半导体产业拿到了一张进入全球DRAM牌桌的正式门票,而且这次不是靠补贴入场的。
至于这张门票能不能变成长期的席位,还需要时间来验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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